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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中的街角风云人物之老董篇

　　老董是街角的总瓢把子。其人生得甚是敦厚，留着酷似董前特首的灰白寸头，长相最大的特点就是超出实际年龄若干（有次在商场见他携其母及子，乍看以为老两口带着孙子）。架着黑框眼镜（以前的眼镜被我一巴掌扇到地上跌坏了）多了点斯文气质，所以尽管时常浑身名牌但没有暴发户的戾气。用丰乳肥臀形容他可能有点过，不过其胸部绝对会让某种女性艳羡不已。常常熊踞在酒吧尽处的某高脚圆桌上，一手夹烟一手捏着杯威士忌坐看眼前繁花似锦的场面。朋友到来，他会伸出肥厚的手掌或者张开肥沃的胸怀，很快就有一众男女围坐身边，推杯换盏，高谈阔论。
　　此公脑后生反骨，性狂不羁，依其酒后清醒程度而渐次显现，或嬉笑怒骂，或做惊人之语及举。有时候心血来潮，会差人清点酒吧人数，每人送一杯shot，在众人仰慕的眼光中率先饮下。有时候拍案而起，把个酒膘子连推带搡叉出门去。有时候兴之所至，张牙舞爪，扭动肥臀（实在辨不出腰来），与人对舞拉丁，甚至跳上桌子独舞（也有挑着芳子大秀其华尔兹的转圈神技的时候）。有时候捏着杯子到处串场搅局，再回到原座时已然high了。
　　性虽狂放却也心思敏感，没读到万卷书却也行了万里路，故广识天文地理，花边八卦。有时候酒吧还未上人，他便铺着《南方周末》、《兵器知识》之类八九十年代愤青大学生标志似的报纸杂志埋头做阅读状，不过这些日子基本上是冲进酒吧抄起一卷报纸杂志直奔厕所排油，出来以后逢人就问“你看我瘦了吧”。早年他对jazz和文艺电影颇多感触，所以开的吧也叫做爵士酒吧（可是近年酒吧风格大变，有次我打车跟司机说去街角爵士酒吧，那司机理直气壮的对我说那不是个爵士酒吧），而近日安东尼奥尼与伯格曼相继辞世也让他唏嘘缅怀了一番，也时常就某部热门或者偏门的影视作品与我交流研讨。身在商界摸爬滚打，此公文学功底却很了得，一干人等似只我可与之对谈此类话题，甚至有时连我都自愧弗如，更与之忝列为老迈称誉的最有文化的两个人。他一人在家时清醒的话会倒杯红酒或普洱放着音乐看书上网写东西，以前他写东西还是很有看头的，近年似乎懒得动笔了，我偷看了他未完成的小说很是期待，但至今没有下文。他看书涉猎范围甚广，从文艺小说、宗教哲学、历史地理、世界文化、影视音乐到品酒美食、时尚刊物、性爱指南，还有英文原版拉登传、西班牙语入门……而且活学活用，刚刚研读了藏秘的十轮金刚灌顶，就天天想着找人被他灌顶。
　　此人善品美食又喜豪饮。一起吃饭他点菜从来都是把菜谱反反复复边边角角翻好几遍才行，不过，也常常跟他吃到某些饭店的精华美馔。据传他尤其喜欢东南亚海鲜鲍翅，曾经被他拽着陪吃过，而且他自己还在南京开了这样一家店，看来此传言不虚，希望他经常拽我陪吃！其酒量深不见底，晚饭4、5瓶啤酒以后回酒吧再喝一两瓶威士忌几乎没感觉，我的好几次纪录都是陪他陪出来的。他以前好喝芝华士，据说自己喝了有两三千瓶，有次他生日竟然开了一瓶貌似花生油桶式的5升装芝华士，也很快就见底了。有次5、6个人一起玩七八九，转瞬间喝了5瓶芝华士，以至于那段时间人人谈七八九变色。见他醉的时候基本上是因为心情的原因，他醉后喜欢教育别人或者骂人，庆幸的是没怎么教育过我或者当时我也喝高了记不得了。实际上他更喜欢找人聊着天慢慢的喝，用他的话说就是“长夜漫漫，先喝起来吧”。
　　他虽然过着声色犬马腐朽糜烂的生活，却色而不淫，花而不乱。其婚姻不幸（我看多半也因为他这事业的关系），乃由我逐步指点找政府办手续，此间及其后，说实话其实是一直以来，就有各色各类MM闪现在他身边，古今中外、高矮胖瘦、八国联军、闺秀碧玉，乃至纯情学生妹、癫狂小太妹不一而足。近年来鉴于酒吧客人年龄偏小化，此公号称要办街角幼齿学校，以校长自居，但招生办刘主任水准有限且多私心，招生不是令人大跌眼镜就是看看好点儿的留着自用，学校教务日渐荒废，仅有的几个学生也被身边兄弟瓜分殆尽，再下去恐怕董某会为争衣服而剁手足了。话说回来，他不是个随便的人，即使随便起来也还是个好人。轻易难有被他看上眼的女人，即使有看上眼的，他更喜欢来点儿精神上的感觉。所以会经常看见他色迷迷的调戏张口闭口淫词浪调，但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会咬人的狗不叫，他老叫却很少真下口。
　　此人貌似稳健坚强而又固执，事实上他是很需要温柔和感情的。而且他也是背着沉甸甸的包袱，奋力攀爬的一个男人。传统、责任、理想，以及对财富和社会地位的欲望，全装在大包袱里，既是负担，也是动力。在拥有深沉城府野心和理想主义特质的同时，他也表现出相当的沉不住气包不住事和急躁草率。有次在他家里，为南京餐厅的事接个电话，这家伙居然边接电话边满屋子的快速来回走动，还真是移动通讯。好多次与我独坐对饮清谈时都提及相对隐秘的事与人，好在当时我已喝高了记不确切，也说不定此公是看定这点才对空倾诉而已。又有几次他很正式的跟我谈一些设想跟项目，但又突然间没了下文。还有，他上来一阵遇事毫不在乎，驾照给扣满了12分，帮他找人，人家都很诧异，怎么有这么满不在乎的人！不过，他对朋友都很真，尽管他的交友观有些随便，但不像其他商人那样势力眼，也很对得起朋友，这绝对没得说，除非对方人品太差。
　　在跟老董交往的近6年来，有些个场景每每想起他都会在我眼前回闪，不知道他记不记得。
　　——他带着我还有方便面（不记得有没有波波了），在半夜2点酒吧打烊以后，打车转了几乎整个一个市南区，想找其他几个酒吧换着地儿的喝，可是澡堂子边的乐邦、清真寺外的爱丽斯、中山路旁的自由人都关门了（那时候还没有拉维拉），我们又杀回街角，几个人坐在门口的桌子一直喝到早上5点。看着他攥着酒杯把其中的黄色液体一饮而尽，我想，这人跟我一样能喝，但与我不同的是，他不会像我那样醉得很快。
　　——他忍无可忍地拍案而起，把在我们桌前晃荡的一个不拉裤裆拉链的酒膘子赶出了酒吧。看着他骂骂咧咧的返回坐下继续和大家有说有笑的喝酒聊天，我想，这人跟我一样是个性情中人，但与我不同的是，我不能对领导这样而他可以对任何人表示他的不满。
　　——他穿着厚厚的花衬衫厚厚的喇叭裤戴着厚厚的墨镜在酒吧舞池的人群中跳舞。那是街角搞的一个70年代party，另一个朋友跟他一起订做了这样一套穿上才知道是受罪的行头。看着他张牙舞爪满头大汗的熊姿，我想，这人跟我一样压抑着内心的狂野，但与我不同的是，他有更多的机会释放。
　　——他一个人埋头于满桌的啤酒之间，像是在昏昏大睡，时不时因为桌子和凳子支撑的问题晃荡一下险些跌落下来，我过去扶他发现他胳膊下压着一张他儿子的照片。那天好象是他儿子的生日，因为离婚的关系，他大概没有给儿子过生日，肯定心情差才醉了，不然，区区一桌啤酒能奈他何。我让人把桌面清理了一下，看着他继续趴在那儿，我想，这人跟我一样爱孩子有责任感，但与我不同的是，他的孩子不是干的而是亲生的也不像我那么能叨叨。
　　——他捏着杯芝华士突然出现在正在看投影上放的《乐满夏湾拿》的我和波波的桌前，坐下来，跟我们聊天，向我们介绍这部电影、古巴和拉丁音乐。这是跟他算正式认识的第一次对话，应该承认，是他让我认识了拉丁音乐还有威士忌。当时他说起他不久要去古巴旅游，过了一段时间他真去了。他回来后，我看着墙上那张他光着膀子叼着雪茄从古巴街道的一辆小汽车里探出头来的照片，我想，这人跟我一样是个理想主义者，但与我不同的是，他有能力和机会去实现他的理想。